本篇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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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假期我又在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电影伴随中度过。四个凌晨我重看了大师的七部作品，还新看了一部1942年的《海角擒凶》（Saboteur）。还有不得不说的就是，这次我也终于把DVD中的花絮都大概看了一遍。我看碟一直没有把花絮也看了的习惯，虽然我知道那些额外内容可能会让我更多地了解这部电影，写字也有更好的素材，但我总是以为，这都不是我自己的东西。
    《深闺疑云》（Suspicion）的预告片很有意思。这个电影讲的是一位富家小姐闪电结婚之后，在她丈夫身上所发生的种种诡异迹象产生怀疑的心理历程，她以为要对她谋财害命。预告片里，我们看到女主角做倾诉者状，对着镜头讲述她丈夫令她怀疑的种种迹象，整个布局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单从这一点，电影已经够吸引人了。但事实上究竟是怎么回事，谋杀案到底最后有没有发生，……看完电影就会发现，原来片名（英文片名）已经给了我们答案。本片为希区柯克继名利双收的好莱坞处女作《蝴蝶梦》（Rebecca）后制作的第二部电影，延续了“Film-Noir|Romance”的风格（其后的名作《美人计》（Notorious）同样可划为此类），让我们看到浪漫底下深藏的种种疑惑和不安，连一杯牛奶都能给人惊悚！……据说希区柯克本人更钟情的结局是，女主角最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马上给她母亲写了封信告知，让加里·格兰特（Cary Grant）帮她把信寄出，随后就她喝下那杯牛奶，结果不言而喻。最后一个镜头是，男主角事成之后得意洋洋地吹着口哨去邮局把信寄了出去。其实我也更喜欢这个看起来更令人回味的结局，但是出于当时商业性等多方面的考虑（大概也为了满足当时的女影迷吧，谁会希望加里·格兰特真的是杀人凶手。不过据说希区柯克本人后来还满后悔在这部电影里启用加里这般的大明星出演男主角的），电影公司还是给了这部电影我们看到的这个结局。不过，想想也好。如果换成希区柯克的那个结局的话，影片重点已经偏向加里·格兰特，对前面女主角心路历程细心深入地刻画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而且恐怕琼·芳登（Joan Fontaine）也难凭这个角色拿到奥斯卡影后了（我一直认为她在《蝴蝶梦》中的演技就已经是奥斯卡级别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年代时兴还是怎么，反正我一直不肯承认是希区柯克本人的偏好，他早期作品有不少是关于政治阴谋和国际社会时局的。像这次我看的几部里面，世界大战为背景的《救生艇》（Lifeboat/战地惊魂）；政治阴谋为主线的《海角擒凶》；而著名的《擒凶记》（The Man Who Knew Too Much）（这部1956年希区柯克的《擒凶记》实则翻拍自其1934年的黑白旧作）题材更是直指英国首相大暗杀……我之所以不想承认，不仅仅是因为我本人对电影涉及政治这件事情有少许忌讳之外，还有就是我曾在某段访谈中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大师说他对政治的东西是不感兴趣的。他崇尚的是一种拥有思路开阔自由自在、充满创意又不惧破坏力的生活的小情小调而非某些欧洲大师动辄忧国忧民——上到宇宙众生的探讨，下至社会现实的批判——的“救世主”姿态。而其中更大的原因，看过电影就会知道。
    1944年的《救生艇》被标志为希区柯克中早期电影生涯一部相当具有开拓意义的作品，因为是其大胆的创意和精巧的格局。影片除了开头和结尾时出现的一小段海战场面之外，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场景——那搜在被袭击后拯救了9条（或7条）性命的救生艇，精心安排的人物设置和层层推进高潮迭起的情节让你在90几分钟内丝毫不会感觉单调的乏味，反而单一的场景让人更容易集中精神注意人物之间的喜怒哀乐、勾心斗角。最后，看似拯救了他们几个人生命的救生艇，其实谁也没有拯救，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结局，这是注定的还是战争下无可奈何的，反正人性的化学周期表是存在于任何环境下的。……说到这部电影的特色，就不得不提到希区柯克4年后的传世之作《夺魂索》（Rope），延续了《救生艇》“一个场景一场戏”的格局，更加发扬光大（80分钟片长的全片用了只有不到10个镜头！）。当然，吕美特（Sidney Lumet）的《十二怒汉》（12 Angry Men），那是后话。我认为这两部异曲同工的电影，《夺魂索》比《救生艇》更具生命力的表现在于前者更加纯粹，如果要在电影里承载太多东西，只会给人添加不应有的沉重感。这也是希区柯克本人提倡的电影要给观看电影的人提供那种一瞬间的影响。
    《海角擒凶》和《擒凶记》（1956年版）这两部电影在希区柯克作品中我不是特别喜欢。在今天看来，《海角擒凶》是一个以公路片的形式展开的关于逃亡和寻找真相的故事，最后带出了个惊天大阴谋。看似有点贵妇失踪案的味道，只不过前半部分由“悬疑片”换成了“公路片”，最后“阴谋”部分，确是几分神似。我之所以“力荐”《贵妇》而“还行”《海角》的原因，在于前者给了我一种希氏招牌的心理悬疑感，而《海角擒凶》，我总觉得他的人物和情节设置有点过于刻意，事情的发展和片中众人物的言行让我总感觉怪怪的。当然，这只是一种结合某种观影情境和时机下的私人感觉，你毋需深究，毕竟我自认为还没有到对希区柯克电影产生质疑的地步。《擒凶记》（我目前为之还没有看过1934年希区柯克在英国拍的黑白老版本）英文原名The Man Who Knew Too Much，一看就知道了个大概，但是可能是对这个令人浮想联翩的片名过分的期待，最终等我看完片的时候，反而觉得有点失望。或许我一直默以为“Too Much”就是很多的意思，我期待一部悬念迭起，意外连篇的电影，而不是好像也就只知道一件不该知道的事情而已就得非洲欧洲到处跑的詹姆士·史都华（James Stewart）。
    要让我脱口而出几部最喜欢的希区柯克电影，《爱德华大夫》（Spellbound/意乱情迷）一定在这里面。从小时候对着电视机小屏幕到后来入手的CC标准收藏版，我可是百看不厌。印象中，由于在电视台的热播，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看的第一部希氏电影，要说它特别，其实仔细想想希氏的那一堆传世经典个个都很特别，但对于《爱德华大夫》来说，确实是有些别样的味道在里面。他看似延续着《蝴蝶梦》、《深闺疑云》般的“Film-Noir|Romance”路线，却把悬念划为一段段精采绝伦的心理分析。我非常感兴趣心理学方面的电影，而这部无疑是我认为迄今为止把这一领域发扬得最好的一出戏，因为其中你看不到故作深沉（也是一般导演最容易犯下的）的玩专业知识，而是一边让你享受俊男美女的浪漫爱情一边抽丝剥茧般层层深入步步揭开各种心理暗示。所以，我一直认为，这部电影的成功不仅是因为给人提供了心理学研究入门的良好教材，更是对各种要素的平衡把握，由一开始的悬念到中间段落的浪漫再到后半段的综合分析，穿插其中的是谁都乐意看到的英格丽·褒曼（Ingrid Bergman）与格利高里·派克（Gregory Peck）谈恋爱！
    相信很多希区迷跟我一样，首推的希区电影当然就是《后窗》（Rear Window）。没错，你可以不喜欢这个电影，但只要你看过几部希区柯克电影，就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希氏电影生涯中最完美的电影。在里面你可以看到美轮美奂的构图及摄影技巧，营造气氛一流的配乐，格蕾丝·凯利（Grace Kelly）为代表的反花瓶派金发女郎（她们的演技与美貌一样动人），詹姆士·史都华为代表的缺陷型男主角（失忆、恐高、偷窥癖等等，大多为心理上的缺陷），还有精巧的剧情设置和最具招牌的悬念，是那种层层迭起高潮倍出的悬念！值得一提的是，本片在摄影及美术（场景设计和艺术指导）的成就上堪称具有划时代意义，事实上，在这之前，希区柯克每完成一部电影，就会在技术上更加的成熟完善，到了这部《后窗》就迸发出最激烈的火花。这是部技术型电影，当然除了视觉的技术，还有更多感官上的“技术”体验是这位电影大师不经意间抛给我们的。据希区柯克本人说，他是偏爱拍彩色电影的，因为可以把精心设计的场景和美术表现得很迷人。但是在营造惊悚恐怖效果上看，《惊魂记》（Psycho/精神病人）似乎留给了我们更多的话题。
    记得中学时候的某年，电视预告即将播映希区柯克的《群鸟》（The Birds）后，几乎成为了我朋友圈的一个节日。这一天，大伙儿都很期待的守在自家电视机前，生怕漏掉那个细节到第二天集体讨论的时候会跟不上大伙儿的TEMPO，然后就这样看完。顺别一提，当年我可是班级里的头号电影份子，课堂上流动的电影杂志几乎全部都是以我为源头，我还记得有几次在别人手上被班主任发现没收掉的这种破事儿。今天看来，《群鸟》不是最能代表希氏的那一类电影（虽然他自己经常说《群鸟》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他更是一部60年代具有人文气息的商业片，参照当今，有点像《蝙蝠侠：侠影之谜》（或者《汉江怪物》般的“灾难片”？）这类的大制作影片，很商业，很有大脑，当然也很好看。所以今时今日，我不会给慕名而来只想看到一两部顶级经典希区柯克电影的人推荐这部《群鸟》，我只会给习惯以自己的眼光来欣赏此类电影的影迷说，你看到了什么。因为，不管你喜不喜欢希区柯克电影，只要你看过几篇文章翻过几本电影书籍，都会知道，《群鸟》所说的当然不只是一群莫名其妙的乌鸦袭击人类的故事，也不止是一部构思巧妙人物塑造丰满情节逼人的娱乐片，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哈姆雷特，不是吗。

08.05.04

【BOUNS：希区柯克访谈摘录】

——艺术是激情的迸发，因而，电影载体的使用我认为是将激情作用在观众身上，令他们感同身受。我认为这就是电影的主要功能。

——（电影对观众的影响）我想总体是一瞬间的影响。我想看完电影的人们出来都是脸带傻笑或微笑的，即使他看的是恐怖片。他们通常不会一脸沉思，我想人们对电影的即时反应以及过后的反应是不同的。

——比如公元3000年的时候，要是人们还需要娱乐，人们还会去看电影。坐在宽敞黑暗的观众席上，观众受到了催眠，他们不只是观众，而成了银幕上的角色，他们成为了角色。他们可以在买票的时候选择喜欢的角色，经过催眠后，他们经历电影中的所有情节，这是通过心灵感应投入到他们大脑之中的。他们会经历片中的酸甜苦辣，甚至风流韵事。但电影院灯一亮，一切都结束了。

——（谈最幸福的状态）思路开阔、没有烦恼、充满创意，且不具破坏力。我受不了争吵，我受不了儿女情长。我认为憎恨是在浪费能量，浪费生命。我很敏感，一句尖酸的话、某人向我发了脾气都能令我难过好几天。我知道我们只是凡人，没有不动情的，但消极的情感还是免了吧。但去除了消极情感，当你向前看就会前路一片光明，充分发挥自己的创造力。这就是我认为最幸福的状态。